衝突與挑戰──印中邊界談判與未來發展

 

 

一、印中邊界問題難解

(一)歷史糾葛印度與中國大陸兩國邊界全長約1,700公里,其中包括西段的600公里、中段的450公里與東段約650公里,爭議地區總面積達12.5萬平方公里(相當於福建省面積)。從歷史上來看,邊界爭端源自1913年中華民國政府、英國與西藏三邊會談中,英國提出「麥克馬洪線」畫界方案,後因我國拒絕簽字而成為懸案。印度與中共雙方曾在1954年簽訂「西藏地方和印度通商和交通協定」,但未能就邊界達成共識,雙方甚至在1962年爆發戰爭。

(二)階段性協商:儘管如此,雙方仍在1981~1987年間,舉行過第一階段8輪的副部長級會談,但無突破性進展,再加上印度單方面於1987年在「麥克馬洪線」以南占領區設置「阿魯納恰爾邦」,由此也引發新爭議。值得注意的是,印度前總理甘地曾於1988年前往中國大陸進行「破冰之旅」,希望緩和兩國關係,並促成邊界問題的和平解決,據此,印中雙方繼續在1989~2002年間進行第二階段的14輪磋商,並於1993年簽署「關於在邊境實際控制線地區保持和平與安寧的協定」,接著在1995年底同時撤除在邊境東段部分哨所,因此也有助於雙方在翌年進一步簽署「關於在邊境實際控制線地區軍事領域建立信任措施協定」。

(三)「三步走」戰略:印中兩國一方面在2003年確定「三步走」戰略,也就是先確立解決邊界問題的指導原則,再達成落實指導原則的框架協定,最後才進行實際畫界,從而將雙方推進到第三階段的談判(層級也提高為部長級)。而經過5輪談判後,有關指導原則部分已在2005年達成協議,但接下來至2009年為止的8輪會談,雙方依舊在框架協定部分僵持不下。

二、印度的戰略考量與對策

印度自1947年獨立建國後,便企圖透過「大英帝國天然繼承人」地位來接受先前的殖民遺產;依此,印度認定印中邊界已然畫定,若中共堅持重新談判,則在東段部分必須以承認「麥克馬洪線」為前提,並接受印方所主張按分水嶺畫分的西段邊界。為強化談判籌碼,印度一方面支持達賴出走,並支持藏獨運動作為掣肘;另方面則認定中共在1954年談判所簽署的協議當中,事實承認了兩國邊界現狀,並依此鞏固對於有爭議地區的「實際管轄權」。

(一)主要採取的政策手段:進一步來說,領有化(持續派人占領爭議地區)、行政化(加強對爭議地區的行政管理與機構設置,如1950年成立北部和東北部邊境委員會、1954年成立直屬外交部的東北邊境特區,1972年改隸內政部並更名為阿魯納恰爾中央直轄區,最後在1986年底改制為阿魯納恰爾邦)、人口化(制定長期移民政策,迄今印裔內地移民已占爭議區總人口三分之二左右)和軍事化(即強化軍隊部署,目前總數約達10萬人),乃印度主要採取的政策手段。

(二)尋求國際社會的「間接承認」:印度也努力尋求國際社會的「間接承認」,例如向亞洲開發銀行申請援助性貸款,用於進行阿魯納恰爾邦包括洪水管理、供水和衛生設施在內等的基礎建設,但因中共反對而作罷。其次,印度透過「中共軍隊越境騷擾」話題升高「中共威脅論」,並以此作為增兵爭議地區的正當性基礎,甚至同時批准在此區域的73條公路計畫,預計將於2012~2013年間陸續完工。

三、中共的戰略考量與對策

(一)採被動回應姿態:對於印中邊界問題,中共自始便否認「西姆拉草約」與「麥克馬洪線」,並認定兩國邊境並未獲最終確定(因為即使在英國殖民時期,爭議區域地圖自1936年以來均標明未確定狀態,直到1954年才由尼赫魯時期的印度政府片面修改地圖注記),任何未經中共承認的發展與結果都屬非法作為。儘管如此,部分由於「鞭長莫及」的緣故,中共對於相關爭議始終採取被動回應姿態,除堅持未定界狀態與和平解決途徑之外,並不主動要求進行談判,甚至針對1962年所爆發的邊界戰爭,也不斷強調「被迫進行自衛性回擊」的立場。

(二)交換方案再度浮上檯面:印中爭議邊界可分為東、西、中三段;其中,中共聲稱對印度所實際控制喜馬拉雅山東段南坡將近9萬平方公里的地區(阿魯納恰爾邦)擁有主權,印度則聲稱西段被中共占領的3萬8千平方公里阿克賽欽高原是其領土,甚至中共還非法占領巴基斯坦割讓的喀什米爾地區約5千平方公里的土地。針對前述歧見,中共曾在1960和1980年兩度提出交換協議,亦即由中共取得西段實際占領區的主權,然後印度則相對取得東段,但結果都遭到印度拒絕。儘管自此之後,中共暫時不再提出類似方案,但根據最近發展,其立場似乎出現微妙轉變,不僅交換方案近年來再度浮上檯面,中共也轉而希望以西段實際占領的阿克賽欽,交換印度所控制的阿魯納恰爾地區。一般認為,此種態度轉換的背後原因,主要或許是在修築新的進入西藏通道後,原先經過阿克賽欽高原路線的戰略價值已大幅下降;當然,也不排除這只是一種「欲取先予」的談判策略運用而已。

四、印中關係未來發展

(一)雙邊關係逐漸朝正面發展:由於印中雙方類似的歷史發展背景,亦即具有「反殖民」與「反帝國」心理基礎的建政過程,導致中共與印度自冷戰初期獨立建國以來,最初都採取極端民族主義政策,從而也讓領土爭議被迫以「零和競賽」方式進行。但在冷戰終結後,印中兩國紛紛轉而以經濟改革作為發展重心,也讓長期以衝突對立為主的雙邊關係出現契機。例如兩國互動自1990年代以來便不斷朝正面發展;繼2003年簽署「印中關係原則和全面合作宣言」後,雙方接著在2005年宣布建立「面向和平與繁榮的戰略合作伙伴關係」,並於2008年進一步簽署「關於21世紀的共同展望」。

(二)兩國經貿、軍事合作密切:於此同時,印中雙邊貿易在1991~2008年間增長近200倍,不僅中共成為印度第二大貿易伙伴,印度也是中共的第9大貿易伙伴。更甚者,印中兩國分別在2003與2007年舉行首度海上與陸上聯合軍事演習,藉此提升軍事透明度。

 儘管如此,在主權觀念依舊當道,兩國內部經濟與社會發展也還未趨於穩定的情況下,雙方仍有眾多變數與挑戰必須面對,相關爭議恐怕在短期間內仍難取得共識。

 

  蔡東杰/青年日報98年10月13日第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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