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出「非常做法」對抗愛滋威脅

⊙李尚仁

　　日前衛生署長李明亮在行政院報告指出，以目前台灣的愛滋病感染人數年增率百分之二十計算，民國一百年感染人數將達一萬五千人，一百一十年更會高達四萬人。目前全民健保對感染者提供免費雞尾酒藥物治療，去年花費就已達五億元，依照這種情形計算，到民國一百一十年的支出將達到一千億元。這報告提醒了我們台灣愛滋病的嚴重性以及防治工作的迫切。

　　面對這樣一個重大威脅，我們要有非常做法來因應。所謂「預防重於治療」，我們必須針對愛滋病的主要傳染途徑，如共用針頭與性行為引起的感染來加以防治。共用針頭引起的感染主要見於海洛因等成癮性藥物的使用者。由於使用這些藥物是非法的，因此要針對這個不欲為人知的人口進行預防就相對困難。西方國家常採行的措施，是在成癮藥物氾濫嚴重的地區，放置清潔安全的針頭任他們免費取用。這種做法或許會讓部分人不以為然，但這卻是一個能減少感染的實際做法，值得台灣參考。畢竟沒有免費的安全針頭，這些人還是會藉共用針頭來注射藥物而造成疾病蔓延。

　　在性行為方面，最重要的就是安全性行為的教育與宣導。不久前勵馨基金會也發佈調查報告，指出十五歲以下網路族青少年有四分之一有性經驗，而且逾半從未使用保險套。近年台灣在社會文化變遷下，青少年性行為更為普遍。這是經濟發展與社會開放的普遍潮流，歐美皆是如此，不必大驚小怪。但是如此高比例的不安全性行為，顯示國內青少年性教育的失敗。過去台灣的中學性教育一直為人詬病，這些課程老師常含糊帶過或乾脆略去不教；由最近這些調查來看，這個問題的改善實在有限。歐美的青少年性教育莫不強調安全性行為的重要性。除觀念宣導外，老師還會在課堂上用模型示範如何穿戴使用保險套，務求讓學生學會性行為的防護措施。台灣的中學應該嚴格考核性教育的成果，並大力推行這種模型實做的性教育。而中學與大學保健室也應該提供性行為的諮商與免費的保險套，以推廣安全性行為。此外，國內保險套自動販賣機很不普遍。歐美在電影院、酒吧、舞廳等公共場所的廁所都可見到保險套自動販賣機，因為這些娛樂場所的社交活動經常促成性關係的發生。因此，衛生署的愛滋病防治措施當中應該強制規定特定的公共場所必須設置保險套自動販賣機。最後，在治療費用可能造成健保嚴重負擔的情況下，釜底抽薪之計就是廉價學名藥（generic drugs）的平行輸入。目前印度、巴西與泰國的藥廠，都有生產便宜的抗愛滋病毒以及治療愛滋病併發症的學名藥。以抗併發感染的藥物（Fluconazole）為例，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無國界醫師」組織，輝瑞原廠在肯亞的售價是十‧五六美元，然而印度廠的售價卻只有○‧六四美元。巴西就是靠學名藥成功控制愛滋病危機。

　　《紐約時報雜誌》的報導指出，九○年代初巴西人口的愛滋病感染率高達二‧五％，共有三百萬人帶原。剛取代軍事獨裁政權的民主政府，在九一年大膽決定不理會國際貿易協定，大量進口和生產學名藥，並以世銀九四年提供的一億一千五百萬美元的貸款來購買抗愛滋藥與訓練醫療人員，提供患者免費治療。這個做法使得巴西愛滋病患的住院時間與次數大減，併發症的發生減少，死亡率也減低三十八％。估計巴西因此得以節省兩億九千一百萬美元的醫療與福利支出。

　　當然平行輸入會涉及到侵犯藥物專利權的問題。受愛滋病危害嚴重的南非在九七年修改藥劑法，賦予政府與個人進口學名藥應付緊急狀況的權利，結果就遭到四十二家國際大藥廠聯合控告。藥廠此舉引發輿論大力抨擊與許多示威抗議，法庭還要調閱其藥品價格制定政策的商業機密文件，結果只好自行撤回告訴，羞辱地大敗而歸。這是由於即使世貿組織（ＷＴＯ）嚴厲的「智慧財產貿易協定」，也有但書容許國家在緊急狀況下可以強迫授權或平行進口學名藥。這些年來大藥廠仗著偏袒跨國企業的專利制度訂定昂貴藥價，在愛滋病危機中獲取巨額利潤。這早已引發許多慈善團體與愛滋病運動團體的批評與抗議。南非訟案藥廠的敗北可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愛滋病在台灣的傳染萬一不幸真的擴大到造成健保難以負擔的地步，政府就應考慮像南非那樣訂定藥品平行輸入的緊急法令。畢竟延續病患的生命以及不讓健保崩盤，要比保障富可敵國的跨國藥廠的利益來得重要。

（作者為台灣大學醫學院社會醫學科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