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瑞典，除了諾貝爾獎、阿巴合唱團（ABBA）、史特林堡（August Strindberg）與IKEA，還能聯想到什麼？對於電影迷們來說，「英格瑪柏格曼」（Ingmar Bergman）絕對是一個無法忽略的名字，甚至，他的名字對很多人來說，即等於瑞典電影的代名詞。即將在今年六月二十九日開幕的「臺北電影節」，就將以「斯德哥爾摩」做為一年一度的主題城市，展演這個北歐文化大國的影像風情。

    身為臺北電影節的策展人，每年的城市主題，都是最讓我又愛又恨的部份。愛的是它的嚴峻考驗和自我要求，恨的是它仍有難以克服的限制與桎梏。辦影展不是在講臺上授課，無法一五一十依教科書照本宣科，就能擺出最美麗的片單，完美了事。事實上，每年都得面臨預算、經費、歷史久遠和素材難尋的各種困難橫亙於前，原先設定好的理想片單，最後總得調整成妥協再妥協之後的折衷結果。

    不得不提，今年最讓我最絞盡腦汁的，就是柏格曼。這位瑞典大師，從作者風格到經典地位，都算是歐陸眾家大師中，臺灣影迷最為熟悉的一位。他的作品從戲劇到電影，創作力豐沛，題材自形而上的哲學思維、生死命題、婚姻物語，到戲劇形式的後設或反思，光譜多元而全面。至於影像形式上的風格，也同時在他的年表中看得到。如《假面》（Persona）般的挑釁大膽、《處女之泉》（The Virgin Spring）的寫實質樸、《哭泣與耳語》（Cries and Whispers）的濃烈揮灑，以及《芬妮與亞歷山大》（Fanny and Alexander）的繽紛溫暖。

柏格曼的專題影展，這幾年來國內有過不少相關的策畫，因此我不傾向再次全面性的映演他的經典作品。我們特別設計「對望．柏格曼」的專題單元，有鑑於柏格曼電影影響全球諸多重要電影大師甚為深遠，包括伍迪艾倫（Woody Allen）、勞勃阿特曼（Robert Altman）、李安、蔡明亮……等，都曾公開談論過柏格曼對他們的影響。因此，除了放映少數幾部柏格曼經典作品，本次影展將輔以「對望」概念，同時選映其他與柏格曼密切相關的影片，讓觀眾對照觀賞，增加對柏格曼電影解讀的樂趣。

    包括伍迪艾倫向柏格曼致敬的《我心深處》（Interiors），由兩位奧斯卡影后黛安基頓（Diane Keaton）與吉拉汀佩姬（Geraldine Page）飾演母女，對照柏格曼的《秋光奏鳴曲》（Autumn Sonata）裡由英格麗褒曼（Ingrid Bergman）與麗芙烏嫚（Liv Ullmann）一觸即發的緊張母女關係；還有勞勃阿特曼一九七七年的名作《三女性》（3 Women），描寫兩位女護士因為一場意外而產生奇妙的個性互換，被視為向柏格曼經典之作《假面》（Persona，1966）主題神似的致敬之作。另外，柏格曼一九四五年的導演處女作《危機》（Crisis）、半傳性的封卷之作《芬妮與亞歷山大》仍舊出現在片單中。

    最特別的是，柏格曼曾選過他心目中的「影史十大影片」，其中出現了兩部瑞典電影，分別是一九六三年波韋戴貝伊（Bo Wilderberg）執導的《Kvarteret Korpen》，以及一九二一年的默片經典《幽靈馬車》（The Phantom Carriage，Victor Sjöström執導），也在這次影展中選映。其中波韋戴貝伊還是當年打著「反柏格曼」旗幟的瑞典重要導演，即便如此，柏格曼還是大方地選了他的作品為心頭愛，足證這部以描寫低下階層人民生活的影片，絕對有其打動大師的過人之處。

    瑞典是北歐國家當中，電影業發展甚早的一個。早在一○年代，像Victor Sjöström、Mauritz Stiller這兩位導演，就為早期默片時代的瑞典電影，無論就拍攝手法到市場開拓，相繼立下典範性的地位。二○年代中期，兩位導演與女星葛麗泰嘉寶（Greta Garbo）前往好萊塢發展順遂，為瑞典電影／人，打開更大的國際知名度。二次大戰之後，柏格曼出道拍片，五○年代起，隨著在各大影展得獎，以及多次入圍並獲得奧斯卡的肯定，他的知名度與地位，在六、七○年代達到最高峰。這次影展，將試圖為臺灣觀眾建立在「柏格曼之外」的全新觀點，引介多位不同時期的瑞典重要導演。

    以「反柏格曼」主張聞名的波韋戴貝伊，大概是瑞典影壇除了柏格曼之外在國際上最知名的導演。他的作品曾三度入圍奧斯卡外語片獎，僅次於柏格曼；同時也曾多次在坎城等影展掄元，今年臺北電影節除了《Kvarteret Korpen》，還選映《鴛鴦戀》（Elvira Madigap，1967）與《Ådalen 31》（1969）兩部作品。充滿爭議的導演Vilgot Sjöman，則有《I Am Curious：Yellow》名列片單之中，這部片曾因為過於大膽直白的情慾畫面，先被美國判定禁演，後來解禁上映造成轟動。

    曾有兩部作品在金馬影展放映，造成極大迴響的導演洛伊安德森（Roy Andersson），則是今年的焦點導演之一。臺北電影節將邀來這位風格獨特的導演目前所有的長片作品，包括從未在臺灣問世的《瑞典愛情故事》（A Swedish Love Story，1970）與《Giliap》（1975）。其中《瑞》片在當年讓他聲名大噪，被視為最具潛力、才華洋溢的後起之秀；沒想到《Giliap》在評論與票房上都獲得空前挫敗，這也使得洛伊安德森之後等了二十多年，才又拍出他的第三部長片《二樓傳來的歌聲》（Songs from the Second Floor，2000）。這位一向慢工出細活的導演，目前正在拍攝第五部長片，還無法確定屆時是否有空來會影迷。

    瑞典與好萊塢的交流迄今未歇，除了「千禧三部曲」系列的翻拍，包括明星、導演們，很多人順利地前往好萊塢發展，悠遊自得。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導演，大概就是拉斯霍史卓姆（Lasse Hallström）了。這位以《濃情巧克力》、《心塵往事》揚名好萊塢的導演，當年在瑞典以一部《狗臉的歲月》打開國際市場，本次影展特別選映他早期的作品《ABBA - The Movie》（1975），媲美《五月天３ＤＮＡ》，以融合劇情片與紀錄片的形式呈現他眼中的「阿巴合唱團」，原來導演在轉拍電影之前，拍過許多阿巴合唱團的ＭＶ與相關影音作品，相信影迷／歌迷們將可以在戲院裡，跟著阿巴的金曲一起唱唱跳跳。

    至於以兒童和青少年為主題的影片，一直是瑞典電影中擅長的題材強項。今年影展主題城市中的「瑞典新潮」單元，將一口氣選映十多部來自瑞典的近年新片，其中不乏多部此類佳作。像曾在柏林影展奪下最佳處女作獎，也同時獲得有「瑞典奧斯卡」之稱的「金甲蟲獎」最佳影片的《賽巴怎麼了？》（Sebbe），講述的就是問題少年與年輕單親媽媽的故事，他們彼此分不開，卻又想拋下對方，關係的呈現細膩微妙，卻又殘忍地令人心碎。

    另外，瑞典新女星艾莉西亞維坎德（Alicia Vikander）主演的《將錯就愛》（Pure），描寫一個在音樂廳打工的美麗少女愛上性感中年指揮家的情慾故事，影片拍得張力十足，也讓這位年僅二十三歲的天才女星，去年以本片大膽又細膩的演技，擊敗《霓虹心》老牌坎城影后潘妮拉奧古斯特、《龍紋身的女孩（瑞典版）》女主角歐蜜瑞佩斯，奪下瑞典奧斯卡的影后寶座。如今這位當紅炸子雞已踏著英格麗褒曼、葛麗泰嘉寶等「影后前輩」的腳步，成功從瑞典一路直攻好萊塢。

    而今年剛獲金甲蟲獎最佳影片獎的《她說她愛她》（She Monkeys），也將熱騰在影展上演。描寫兩個參加馬術比賽的少女，既姊妹情深卻又相互競爭，甚至還有曖昧的「女女戀」情節；更有趣的是，導演同時大膽地對照出一個十歲左右小女孩的早熟情慾，讓電影裡的少女情懷，跨越了更複雜的層面。其他還包括帶點懸疑驚悚的《The Crown Jewels》、改編自暢銷小說的《阿蒙與橡樹》（Simon and the Oaks），描寫校園裡男女大對抗的《男生女生不來電》（A Thousand Times Stronger）……等等，累積出瑞典電影特別聚焦的「成長」主題，也凸顯了這個國家對於下一代的著力與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