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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 年 11 月號 / 767VOL
 

心的另一種形狀                 ◎馬翊航


  1022日,晚間2220分,有惡有靈的奇異時分,我與友人一起去看《沙漠妖姬》的數位修復重映。特別放映場,名為召妖派對,請來五位絕美Drag Queen與觀眾同歡,和屏幕中的澳洲皇后疊影相映。電影中是羽毛,砂岩,鱗片,巨型金魚一樣的鰭緞飄動在乾燥空氣裡。荒蕪路途,稜角處處的世界,老車載運著溼潤柔軟,酒精記憶浸泡過的心腸。召妖派對說是召妖,其實起舞歡笑,繽紛溫馨。我們眼前所見既是虛像,也是實景。電影裡身體緊實精壯的年輕扮裝皇后費莉煞,與小鎮上的男性群體起了劇烈衝突。他妖嬈張狂的模樣,是對他們陽剛氣質與慾望最猛烈的挑釁。費莉煞歷劫歸來後的痛哭,是恐懼慌亂,也有不願屈服。《沙漠妖姬》中皇后們途經的冷眼與熱心,正提示你世界並不總是亮麗和暖。


  我想起周美玲《極端寶島》中,八斗子年華老去的性工作者,在中元普渡的金香火影中,幽幽地說「我也不知自己是人還是鬼。」秩序世界劃分正常與變體。何為人,何為非人的尺度裡,藏匿著暴力與嚮往。非人之境,非人之鏡,金儒農、施舜翔、陳曮C、楊勝博的多角觀察,正共同組構反射了靈與體的邊界與內核。那些格格不入的幽魂與書寫者,彷彿也被什麼秘密所約定,接連而來地徘徊顯靈。從顏訥的《幽魂訥訥》,鄭宜農的《幹上俱樂部:3D妖獸變形實錄》,孫梓評的《你不在那兒(顯靈版)》,都是時間帶動的鬼魂吧。雨巷,殭屍,異國酒吧,破傘與馬戲班。有幻聽,有暗處,不得不取消卻又復活的屍身。跟著楚君與子軒,在城市光明柔亮處,尋訪文字闃暗曲折的角落。

  收到林美容老師《台灣鬼仔古》的時候,接近農曆七月末尾。我膽小怕黑,即使在白天閱讀,從街頭巷尾蒐羅來的故事畢竟太逼真。但後來跟著雅儒拜訪林美容老師,她的熱情與豁達,讓人理解那故事與活動的靈,也都是記憶的痕跡,警示聯繫生者的訊號。敬重,溝通,而無須畏懼。與夏夏、哲偉談《沉舟記》、《時光之舟》的炎熱下午,我失神想起童年遊走於小鎮街巷,衣裝鬆散,被視為失序的人們。碎石一樣的記憶輕易就被日常淘洗了,然而夏夏與哲偉選擇了最龐大與艱難的工程,為這個時代留下字典與船舶,接引同與異,未來與昔日,消逝與留存。恐懼之瓮不是封鎖噩夢與幽靈,只是願意摸索異樣與複雜的心。尤其在這傷痕累累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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