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荒謬〉一詩中,詩人將虛假迷魅的微笑──「綁在馬尾上的微笑」取下,思考為何人無法真真實實地面對自己,甚至不得不站在鏡子前不斷地複製假象?在人生的旅程中,是否一定得不斷面對如此的荒謬?詩人始終得正視這種「存在」的疑惑,不斷地自我詰問,辯解。
在〈空城〉第一章,「書名號在書架上列隊/阻擋去路──與來路」,連書也是虛假,阻礙事實。謊言綑綁真理,讓澄明的天空連保有一份純真都沒有,只能繼續前進、繼續追索。第二章,講人之心機。第三章呼應「空城計」之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第四章以房間喻空城,以房間裡的物件為生命之存有,再度以知性叩問人生。空城之「計」乃在不斷地思索。
這兩首詩,都是對存在的質疑。詩人以詩,對人生不斷地提問──但不必有答案。
我想起波蘭詩人羅塞維茲(Tadeusz Rosewicz,一九二一―)說:「詩人是會相信的人/也是無法使自己相信的人/詩人是撒過謊的人/也是曾被人撒過謊的人」。
另一位波蘭詩人赫伯特(Herbert,一九二四―一九九八)對「存在」的議題,曾以「柯吉多」這樣的虛擬人物寫了一系列的詩,例如〈柯吉多先生的妖怪〉詩中說:「策略的第一原則/是確實衡量敵人/理智的人說/我們可以和妖怪/共同生活/我們只要避免/突然移動/突然說話……/如果有威脅……/我們就淺呼吸/假裝不在場/不要假裝的生活」面對存在的荒謬,赫伯特提出他的「對策」,或者可以稍解年輕詩人對於存在的疑問。
在〈時雨間〉中,跳格子(意指靜靜地寫作或寫詩)。然後跳到格子外的世界,可解作,以文字探索自我局限之外的世界。詩人又再度提問:「踮著腳尖輕輕地轉身走到/明天。還是倉皇的回到昨天」,那麼,應該前進還是後退呢?
重點來了:「像你需要一個角落豢養你/快樂的神經病」,這是對人生之謊言與真理思辨後的開脫,詩人相信一切懷疑乃透過創作而跳脫荒謬,即使被認為是神經病,也是快樂的。
這三首詩,都有不錯的知性成分,恰巧也都指涉「存在」議題。最後,我以辛波斯卡的詩句作為回應:「那麼是否真有這麼一個/由我統治、唯我獨尊的世界?/真有讓我以符號的鎖鍊綑住的時間?/真有永遠聽命於我的存在?」
是了,詩人是永遠的懷疑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