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人做什麼都要拚第一，即使辦影展也是。釜山國際影展（Busa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無論在參展影片、參與人數以及普遍影響力上，現在都早已是國際影壇公認「亞洲第一」的影展。不過他們的目標不僅於此，今年釜山影展邁向第十六屆，先是影展從Pusan「正名」成Busan，以合乎與全球一貫的城市英文譯名；而他們更大手筆蓋了一棟全新的多功能場館「釜山電影中心」（Busan Cinema Center），做為影展的正式主場地，亦把場展的場地從飯店移至像世貿一樣規模的BEXCO （Busan exhibition & convention center）。兩大活動都各自擁有新場館與新氣象，就算經濟大環境不佳，國際電影市場也不見得更趨熱絡，韓國人依舊要硬頸昂首，擺出他們自認是亞洲電影龍頭的巨匠氣魄。

從硬體到軟體的實力
   這棟「釜山電影中心」從無到有，耗費了近七年時間。今年一抵達影展現場，這棟全新場館一映入眼簾，就讓我瞠目結舌，比起我們每年都要苦尋映演場地的臺灣影展來說，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根據影展官網的資料，這棟主要分成兩大主館的電影中心，共佔地三萬兩千一百三十七平方米，擁有四個加起來可容納一千六百八十個座位的大小放映廳，完全是標準戲院規格；另外在兩大主館之間的「夾縫」廣場，則設立了一座半露天的環型劇場，至少可容納四千人以上的座位，同時可供舉行戶外映演、頒獎典禮，甚至音樂或戲劇表演使用。
   今年影展的開幕典禮就移師此地舉行，彩虹燈光照射的屋頂，不怕任何突如其來的天氣變化，再配合影展時節秋日微風徐徐吹來，確實是一個兼具功能性與影展氣勢的安排。開幕片選映韓國導演宋一坤的新片《永恆》（Always，暫譯），除了男女主角蘇志燮、韓孝珠是當紅偶像，導演本人曾在釜山的「新潮流」主競賽得過大獎的歷史，應該是最主要的傳承意義。否則這部《永恆》改編自卓別林（Charlie Chaplin）超級經典《城市之光》（City Lights），講述盲女與拳手之間的愛情故事，充其量只是電視偶像劇的進階版，影片本身其實差強人意。
   釜山影展矢志成為亞洲的影展龍頭地位，除了影展規模龐大，整個影展架構下的周邊活動更是產官學界無一不包。「亞洲市場展」（Asia Film Market）以片商與買家的買賣展場為主；以往的創投單元「PPP」（Pusan Promotion Project）更名變身成「APM」（Asia Project Market）；另外還有為年輕創作者開設的進修園地「亞洲電影學院」（Asia Film Academy），提供影片製作資金補助的「亞洲電影基金」（Asia Cinema Fund），以及跨界討論電影相關議題的「釜山電影論壇」（Busan Cinema Forum）。除了論壇，全都刻意冠上「亞洲」二字，全面地希望將整個影展的地位提升到亞洲之首的位階。
   本屆影展共有來自七十個國家的三百零七部作品參展，觀眾人數高達超過十九萬人次，同樣也是再創新高。影展主力的競賽單元，近年來除了以亞洲新導演競賽的「新潮流」（New Current）之外，也另設了非亞洲以外的新導演競賽單元「預視鏡」（Flash Forward），今年兩個競賽分由香港的楊凡和澳洲的姬蓮阿姆斯壯（Gillian Armstrong）兩位名導領軍擔任評審團主席。影展的觀摩部分還另設多個單元，其中「亞洲之窗」與「韓國當代電影」是最具特色的兩大單元，許多世界各地的影展選片人與片商來到釜山，都會集中於這兩個單元看片，也幾乎就能挑到今年一整年最出色的亞洲各國和韓國本地的電影作品。

亞洲電影始終是強項
   數了一數，從二○○二年至今，這應該是我第五次來釜山國際影展。每次來釜山都有不同的身分與工作，這次我是為明年的臺北電影節而來，前提都以「選片」為主，而且其強項就是亞洲片。今年亞洲電影依舊百花齊放，尤其東南亞、南亞的影片實力愈來愈堅強。
   以「新潮流」單元為例，兩部得獎片中的菲律賓片《Niño》以家庭肥皂劇的類型包裝，拍出一家三代細膩而多元的情感糾葛，最後以一群歌劇演唱家的懷舊表演作結尾，真情動人。印尼電影《The Mirror Never Lies》從一個小島上人民特殊的生活型態為本，側寫一對單親母女的慾望與衝突，是同時具備環保議題的女性電影。另外，斯里蘭卡的《August Drizzle》則描寫一個葬儀社女老闆的悲哀人生，除了反映當地實際生活的面貌，亦對女性為求生存的困難處境，提出了嚴厲的控訴。
   而十三部競賽片中我個人最喜愛的，則是來自伊朗的《Mourning》，它同時也是另一個最佳影片的大獎得主，透過一對聾啞夫妻開車載著姪兒的旅程，他們猶豫不決是否該告訴姪兒他的父母遭逢意外的事實，同時這對夫妻也一路上討論起自己所面臨的家庭問題。在說與不說之間，在有聲與無聲之際，祕密、謊言與殘酷的真實不停被重置解構，不僅情感深刻，在形式上也為觀眾開發出一個奇妙的新經驗，得獎實至名歸。

臺灣電影今年特熱鬧
   臺灣電影一向在釜山影展中不缺席，今年更是比往年熱鬧多元，似乎也反映了臺灣本土電影市場今年欣欣向榮的氣勢。在「新潮流」競賽中共有《歸來的人》、《星空》兩片參賽，前者由緬甸裔導演趙德胤執導，講一個緬甸勞工從臺灣返鄉，一方面遇見國家民主新局，一方面卻也得對自己的未來充滿茫然的現實窘境；後者則是改編自幾米繪本，由《九降風》導演林書宇執導的現代青少年成長故事。兩部影片正好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臺灣電影製作風格：《歸來的人》是極度簡約、甚至克難的獨立製片，以近乎紀錄片般的寫實風格拍攝；《星空》則是中、臺兩岸合製，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希望在整個華語圈同時能夠映演並獲得回收的商業製作。
曾獲亞洲電影基金資助的紀錄片《麵包情人》，描寫在臺灣的外籍勞工，入選了「超廣角」單元。至於《賽德克巴萊》與《翻滾吧！阿信》兩部賣座國片，則雙雙入選「亞洲之窗」單元，兩位導演魏德聖、林育賢也都出席影展與韓國觀眾對話，其中《賽》片與之前威尼斯影展不同，播映的是五個多小時的完整版。而「APM」部分今年則有三個臺灣的製作案入選，其中包括張作驥、林正盛兩位名導的新片，都試圖在釜山影展找到臺灣以外的投資方。
   每次都釜山影展，總有一種「忙與盲」的感受，忙碌於趕也趕不完的電影，盲目於追也追不完的周邊活動與愈夜愈美麗的各式交流派對。從釜山回望臺北，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自己的電影節才有這樣遙不可及的盛況，從預算到規格，目前都還有很大的差距。不過看著韓國從官方到民眾火力全開支持影展的精神力量，實在不得不佩服人家的雄心毅力，光這一點，臺灣還是得再加加油。